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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錦添

私秘空間裡的記憶
--愛玲說創作手記

我們設定這個空間是張愛玲輾轉螫居後於美國的最後居所,Helen提出了幾個象徵式的道具及陳設:一張家用三人座沙發,一台開放著沒有節目的電視,一張舞台上的紅地毯,一盞用來醫療皮膚的健康燈,以及大量的報紙與拖鞋。我們蒐集了很多「張愛玲」三零年代的資料,又對照了她隱居時的家居照。

Helen決定在這個場域中發展她的舞作,很自然地會使「張愛玲印象」產生異質化:由於張愛玲這段時期生活的神秘,使「張愛玲印象」本身的公眾存在,產生一種曖昧狀態。看到她去世後拍攝的她家中的室內照片時,我深刻地感受「張愛玲」的缺席,而張愛玲只是以張愛玲本身的存在而活著,無法再以現實而連繫從前,因此一切都不再真實,一切都只屬於以往,在這個空蕩的房間內,華麗沈積於虛幻。

當我設定了Helen所要求的道具位置時,我感覺這個場地需要一面牆壁,而且是暗紅色的,我試圖用想像的方法,把「張愛玲印象」與張愛玲銜接起來,在舞台上,沒有一個特定的「張愛玲」或張愛玲,有時候是某些特定的男角色或女角色,游走於舞台上,角色之間會對話。有一個男的角色會沉默地被放置在張愛玲的身邊,或瞬間情欲爆發……

原本舞台上的紅地毯,轉化為一個室內的空間,提供回憶飛舞的場域,我們看不到張愛玲,卻只能感覺很多的她在迴動,在設定的虛實空間中,黯淡的色調。整個房間本身可能已經消失,或者已經遷入新的住戶,發展新的故事,但是這個曾經住過「張愛玲」的空間,卻沒有消失,它凝固於記憶之中,而這記憶卻是曖昧而神秘的,這是一個秘密,沒有人可知道的秘密。

我想把「張愛玲」還原成張愛玲,存在於這個房間的東西,單純地只屬於她的一切,因此,好像一張不斷複製的老照片,細節越來越模糊,顏色不斷沖刷,記憶中的華麗漸近空白。

一個上海老婦人的聲音,一個塵封的房間 - 脫色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