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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寫 陳燕華
口述 林克華

理性與感性的槓桿之間
林克華舞臺設計概念

蛇的練習三種-詩的啟發

由詩作舞,對編創者而言是辛苦的。一首好詩,充滿抽象了的語彙與隱喻,自成完整的表達,不需多作解釋或將之具象化。過多或太直接的詮釋,對詩作或舞作而言,並無創造性的意義與價值。那麼將詩化成舞台設計呢?我想,最重要的是掌握詩所給予的啟發(inspiration),由此產生創作動力,再轉化為完全不相同的創作概念。例如楊牧先生的詩作《蛇的練習三種》中,有相當多描述性的語言,提供了舞台設計豐沛的創作靈感來源。但是,如何將文字的意象,轉化成充分融合的「肢體」與「空間」意象,既兼顧詩的觀點卻又不是白話地詮釋「詩」,卻是最辛苦之處。

《蛇的練習三種》的舞台設計是一個「觀念性」的作品,設計本身必須回到詩的抽象語彙,以隱喻方式傳達概念。設計者此次從詩作中發掘、掌握了幾項主要元素-原野、水、土石。將這些元素的意象抽離、概念化成為比較簡單的符號後,在舞台上形成了一個表演的空間環境:整個舞台就像是一個wild field,由空中垂下幾匹象徵樹叢的大幅綠色布幕,演出中,水由布幕頂端汨汨流下,逐漸溽濕布幅,水漬與光影結合產生影像的改變,有如雨過天晴莽原叢林的顏色變化。舞臺側一塊Henry Moore式如女體般渾圓的石塊雕塑(大地土、石元素的轉化),象徵女體蛇的豐沛繁殖力。石塊加上抽象圖案式的原野綠幕,以隱喻的方式傳達詩作/舞作的空間語彙-充滿水氣的環境,提供蛇生生不息的繁殖動力。

捉畫-變形的回憶

「聊齋」對我來說,意謂著「某些存在而人們不一定看得見的事情」,像是存在生命另一個次元(如過去、未來或鏡中世界)、個人意識的底層的一些事件,或者曾經發生或者純屬想像,平常不感覺,偶爾出現在夢境或回憶裡。此時,這些事件,通常是經過主觀投射的修飾、變形後,以不同面貌出現,似假還真的經歷,或許可稱之為「前世今生」吧。

在曉玫的《捉畫》裡,我覺得看到的就是一段一段變形的、「前世今生」的記憶。

舞台上幾個主要的元素:一面歪斜的紅牆、駱黃色變形的鏡子、一座半傾的顯現影像的床,都是生活中的日常物件、卻都經過變形,嘗試表現出人生中不自覺、不自知、或平日不可見的另一個層面,或者說,另一個次元中的自我。舞台上,人物在鏡中時而穿進,時而穿出,在鏡中看到的非現在的「我」,而是以前的「我」。舞作轉折的剎那呈現,透過多媒體影像的協助,「我」看「我」躺在床上、看「我」自己跳舞……

變形的設計並非故意表達怪異或鬼魅,而是為了表現所謂的「客觀」現象經過潛意識自我主宰的修正後,所傳達出的場景。

舞台設計的目的在於「提供表演所需的實際功能或環境,並幫助作品視覺意象傳達」。精采的舞台設計,應同時兼具清楚的功能性-,並且明確地傳達作品意象。像是走在理性與感性的槓桿兩端,嘗試在這之間取得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