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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泡沫紅茶店寫下的胡言亂語

“我十七歲才開始學舞,所以發展性不大”,我常聽到一些正在習舞的年輕朋友這樣說,這應說來,二十七歲才開始接受學院舞蹈訓練的我,是不是就根本沒有發展空間呢?我不知道!!

拉邦說「跳舞應該是一件人人都可以做的事情」,我竟然也盡信書的相信了這個看法,但是,”當跳舞”這件事被放到劇場裡,而我們期待觀眾買好票才能正襟危坐的看我們跳舞的時候,這支舞應該怎麼跳?我也不知道!!

我以前學戲劇,很著迷的學,我喜歡去扮演成一個俄國人或英國人,我甚至扮過女人:金士傑筆下的那個老妓女。我一度相信這就是表演。我曾經不知恥的在台上裝模做樣,但是”表演”就只是讓我們戴上一張自己也搞不清楚來由的面具來做假嗎?這麼簡單嗎?我不知道!!

我以前也教過課,教戲劇表演,上課時總不明白為什麼學生總喜歡一些非常戲劇性的表現,誇大的表情、強烈的情緒等等。一問之下,學生理直氣壯的回答:「東西放在舞台上就應該要放大!」但是,來到戲場的朋友們真的有那麼不敏感,以至於我們必須這麼努力的加油添醋(外帶許多味精!),才能讓他們”看懂”嗎?我不知道!!

我在嚐試編舞,在我現在居住的那個古老大陸上,有很多朋友們深深相信編舞是不應該理會觀眾的,於是有人在台上放鬆、有人玩方向、有人玩隨機。但當我回到台北,我走進綱咖,看見成排的人面對電腦在和模擬的星球怪物對打,在線上和不認識的人說話……那麼,編舞的人是不是還那麼堅持不要和人對談?或者,我太奉承了?我不知道!!

嘿!我是說我不知道哦!我真的、真的不知道。在舞蹈的世界裡,我恐怕是一個觀眾成份比較多的人,我不太敢說我在編舞,我真是的是一個很多事情還沒有想通的人,所以我只能立正,下巴低垂,我不敢稍息。

我也不知道這支舞觀眾到底會不會喜歡,所以,我親愛的朋友們,要是你喜歡,請不要告訴我,只要把感覺帶回家,好好睡個覺,然後明天繼續上班努力生活。要是你不喜歡,請千萬千萬來告訴我,我謝謝你!

但是,有幾件事,我的確是知道的!!

在我這次的實驗中,我有一群第一線的戰友們,和我並肩做戰真不容易。而他們不斷的努力向我靠攏,非常辛苦。他們是我的舞者,我向他們鞠躬!我很高興從此我心裡面又多了八個住客。另外,這次暫時缺席的羅曼菲老師不斷給我支持,我感動而惶恐,恐怕她是太大膽了,但我心裡的感激是難以言喻。

另外有一個人,很多人都認識他,他叫做林懷民,我叫他林老師。不知道為什麼,我排這支舞的時候常想起他來,身為晚輩,可以有一個狠狠追奔跑的標竿,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。

這此事情,我倒是知道的,而且信念堅定。

當然,這支舞我是獻給深愛的D的,再一次,又一次…..即便你不能來。

2001年秋•台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