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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天堂鳥

少年時,為避免戰禍,母親把我從出生地東埔寨送回大陸寄讀之後,我便與家人失卻聯繫。數年後,母親攜幼妹輾轉千里、九死一生,逃離了紅色高棉的魔掌,從金邊取道西貢、河內,再隨難民潮進入廣西邊境。當時抵達中國的難民只有兩個選擇,抑或是接受中國政府的安置,到偏遠的華僑農場耕作;抑或是再度選擇逃亡。母親經兩年的拼闖無果後,毅然買下一條小漁船,從北海投奔怒海。

這是一九七九所發生的事。母親曾向我描繪當年的場景:小船經澳門水域時,澳門水警為他們提供了糧水,又把船拖到公海,在那裡,他們遇到了香港水警。小漁船被拴在汽艇之後全速拖行,驚濤駭浪中,小船大量進水,幾乎翻覆,生死懸於一線。十四歲的妹妹在船頭哭喊著,緊緊地抱住桅杆,海水、淚水打濕她全身。水警被她感動了,終於放慢船速,並把全船人接上汽艇,他們才逃脫滅頂之災。母親與妹妹在香港難民營囚近一年,才被澳洲政府甄選收容。

一群被祖國遺棄的人終於遺棄了自己的祖國,其中的辛酸苦痛,只有親臨其境才能真切地體會到。二十年之後,我依然能想見當年總總,並仍然為我母親與妹妹的求生意志力以及勇氣所感動。所以,在創作初期以「尋找畢卡索」為命題時,我首先想到的是『西班牙內戰』,進而想到戰爭中所有失去棲身之所的母親和他們的孩子們………

這支舞僅獻給所有戰爭的倖存者


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二日 關渡